说干就干，本来夜不语想在卫生间进行仪式，但想了想，厕所的空间太小，而且上次厉鬼并没有露出身体。
最后他把落地镜移到了他的房间当中，窗帘拉上，甚至夜不语还找了床单再次贴住，确保房间中再无一丝光亮。
夜不语站到落地镜前面，手机微微的光亮从下至上把他那苍白青秀的轮廓映照在镜子之上。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想，现在这副模样的他，也像一只鬼，因为脸色实在过于苍白了。
他调整呼吸，左手是钟铭的几根头发，在微光照耀下隐隐能看见属于健康年轻头发的光泽。
他的正前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是那只还未点燃的蜡烛，他在等，他在等那只存在镜中的厉鬼出现。
一分钟的时间并不漫长，夜不语只觉得手机的微光忽然一闪，那道带着泥垢如同孩童的厉鬼如约而至。
这次，它出现在他的左下方，黑洞洞的眼眶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又过了几分钟，在确定厉鬼不会再有行动之后，他关闭了手机，同时，轻微“擦”的声音响起。
红色的蜡烛在桌面上点亮，气息更加诡谲，夜不语的脸部甚至镜中的厉鬼都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尽管夜不语确认房间不可能有风出现，但烛光开始凭空摇曳。
他的影子被烛光在这个房间中拉长、扭曲，投射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夜不语定了定神，左手死死捏住头发，嘴唇轻启：“钟鸣！钟鸣！钟鸣！”
三沉一轻，他牢记笔记中的记载，随着钟铭的名字从他口中传出，最开始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
直到这样重复的诵名过半，他忽然感觉一阵细微、仿佛双手拂过的清风从他全身掠过。
随后他感觉到，左手捏住的发丝开始动了起来，像是在寻找，探寻。
夜不语心无旁骛，仪式中会有异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这并不能惊退他。
随着诵名越来越近，他的手掌忽然感觉到一丝刺痛，并不强烈，就像被一只蚊虫叮咬。
他感觉到，那一丝丝发丝，从他的血管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中快速游走。
而这些发丝的最终目的地，是他的脸部。
随着第九十九声落下，夜不语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无数条虫子在他的脸部游动。
他的脸部开始发痒，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痒，仅仅两三秒，他便双手捂面，试图用手掌制止瘙痒。
但效果甚微，没有用指甲去抠已经是他最后的理智，而镜子中的他，模样更是直观地显示出来。
从手掌的缝隙当中，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随着那一条条头发不停的在他脸部游走，他的五官正在重组，他的下巴开始收窄。
他的眉眼开始凹陷起伏，甚至本该属于夜不语的眼神瞳孔都开始变化，那一丝丝头发在他的眼眶中流转。
这根本超出了一切认知中的易容，更像是把对方的皮直接融入了他的脸中。
“啊！”随着一声抑制不住的痛苦从夜不语的牙缝中挤出，“偿于己”的代价开始支付。
他感觉到一阵模糊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这是一段陌生到久远的记忆。
一个破烂的书桌，一间昏暗的教室，教室周围是满满的小孩，但这些小孩的脸都过于模糊，像是无脸人一般。
这些脸庞就像是被橡皮抹除了脸部轮廓，却都在盯着他，台上的老师穿着一身中山装。
外面的空气压抑，气息低沉，就像是云层都要狠狠地砸落下来。
“这段记忆！是我的吗？”这是夜不语在这段记忆片段最后的遗留。
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长焦相片中被生生隔断的一片。
个人的转变即将结束，镜中的脸，依然找不到任何夜不语的轮廓，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青年脸庞。
但真正的仪式还没有彻底结束，夜不语强撑起昏沉的脑袋，眼睛向着镜中看去。
看向那只厉鬼，那只在红色蜡烛中显示的模糊阴影。
他能够感觉到，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这只厉鬼都始终用那双黑洞的眼睛盯着他。
当夜不语和厉鬼的黑洞眼神对视的瞬间，一种没来由的感觉从他脑海中迸发。
他知道仪式已经完成了，长舒一口气，厉鬼的注视果然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他的视线回到正面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虽然脸部干净平整，但却透露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他试着用手捏了捏脸颊，毫无违和感，和他想的一样，几乎是换了一张皮。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一根细小的发丝，夜不语知道，这是解除易容术的按钮。
这些笔记中没有记载，但在仪式完成之时，接触的方法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在此刻，夜不语的第一次作弊技完美成功，他望着镜中的陌生的自己，莫名地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这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行为。
随后他的视线开始离开镜子，向着外面客厅走去，镜中的那只厉鬼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却轻微地转动方向，黑洞般的眼神一直锁定着夜不语，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最后才淡淡地暗去。
————
夜不语的家在市中心的一处中端小区，此刻顶着钟鸣的他骑着电瓶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而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外卖盒子，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法，利用外卖员的身份进入楼层。
这样会规避大部分的视线，进入小区很顺利，门口的保安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中提的外卖便放了行。
按照评论区的信息，夜不语住在小区的7幢3单元701，楼层并不高，所以他选择直接爬楼梯。
中端小区的楼梯口很整洁，没有任何杂乱的杂物，也没有人。
直到走出楼梯口的刹那，他闻到一股淡的香味，虽然味道很淡却很有质感。
不浓烈，也不刺鼻，像是某种香水，夜不语下意识地看向香味的来源。
只见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那是一道背影，黑长直的头发达腰。
上衣是深咖色的收腰西装，下身则是高腰西装短裙，再配合一双超薄但质感十足的黑丝，脚上的那双尖头细高跟。
女人身高本就不低，夜不语目测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恐怕有178左右。
在最后房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了半张脸，脸上搭配着细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