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门，就见灶房方向黑烟滚滚，吵杂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快！”
陈向东刘德柱两人拔腿就跑了过去，杂物间前围了一大群人，有的端水盆隔着老远就泼，有的干跺脚，可火势太大，谁也不敢往里冲。
贾大方、韩文学等剧团领导彻底慌了神，贾大方急的直跳脚，脸都白了：“谁让你们安排那几个碎娃住这的！这可咋整，可咋整嘛！”
韩文学觉得委屈，把娃们安排住在杂物间的事，他是真不知道，可现在哪里是问责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哎呦，我的团长啊，现在先别急着推卸责任了，救人要紧啊！”
黑烟从杂物间窗口滚滚冒出，火舌舔着门框直往外钻。
“丈青莫怕！舅来救你！”刘德柱瞪着牛眼就要往里冲，却被卢美茵一把拉住，差点拽个踉跄。
他回头就骂：“我救我外甥女，你弄啥嘛！”
卢美茵一张俏脸满是焦急，死死攥着他的棉袄，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上去能顶啥事？火太大了，救不了孩子，你自己再烧死了可咋办！”
“你撒开！”
两人撕吧在一起，刘德柱挣不开，急得眼眶通红。
全剧团的人都在火场前干着急，端水的泼不进去，人不敢往里冲。黑烟越来越浓，门框上的火苗已经蹿得比人还高。
门房胡孝廉和何建设也是急得团团转，韩弄月和符小月可都还在杂物间里没出来呢，他们哪能不急。
“弄月！弄月！”胡孝廉扯着嗓子朝火场喊，声音都喊劈了。
何建设端着半盆水，手抖得水洒了大半，眼眶通红地瞪着那扇被火封住的门。
“前世也没这场火灾啊，这中间到底出了啥岔子？”
陈向东心里焦急，隐约看见窗子后面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可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无论是李丈青，还是韩弄月、符小月，都是他前世有过交集的人，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这场大火活活烧死。
“我反正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娘的，拼了，大不了再死一回！”
陈向东一咬牙，转身就往柴房跑。他一把抱起床上那床新棉被，冲到灶房外，按进冰凉的水缸里，提溜出来，湿淋淋地就直接往身上一披。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人群中发出一道惊呼，只见一道裹着湿棉被的身影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火场。
认出他的秦胖子顿时大惊失色：“东娃子，你疯了！”
浑身熏得黢黑、活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林狗娃，瞪着一双慌乱的眼珠子，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直躲。趁没人注意，他猫着腰，脚底抹油似的悄悄溜了。
“砰！”
一脚踹开房门，储物间里满是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陈向东拿湿棉被捂住口鼻，猫着腰往里面摸索。
“李丈青！你们在哪儿？”
没人应答。他只好继续往前摸，好在房间不大，角落里隐约传来几声小猫般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陈向东定了定神，循着声音眯眼望去，就见墙角缩着三道瘦小的身影。
“在那儿！”
他没有片刻迟疑，快步冲过去。
只见韩弄月和符小月小脸黢黑，已经昏迷过去。李丈青虽然还醒着，可眼睛半睁半闭，不住地咳嗽，怕是吸入太多浓烟，神智也不清醒了。
昏迷的人情况更危急，陈向东一手抱起一个，转身就往外冲。
外面的人只见大火熊熊的储物间里猛地冲出一道人影，不对，是三道！
人群一阵惊呼：“哎呀，救出来两个！”
刘德柱几个人连忙冲过去，胡孝廉一把抱住韩弄月，何建设抢过符小月，两个大男人搂着昏迷的孩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弄月！弄月你醒醒啊！”
“小月！”
刘德柱低头一看，陈向东救出来的两个丫头里，没有李丈青。
他急得一把揪住正呼哧喘气的陈向东：“丈青呢？咋没有丈青！”
陈向东根本顾不上说话，深吸一口气，把那床已经熏得乌黑的湿棉被紧了紧，在众人惊呼声中，转身又一头冲进了储物间。
脸色苍白的贾团长看着救出的两个孩子，神色激动，不住喃喃道：“太好了，可吓死额咧……”
众人就见陈向东再次冲进火场后，储物间上方的木梁似乎被烧断了，瓦片和木梁哗啦一声塌下一片。
“呀！”
女人们纷纷捂嘴，潘兰香俏脸煞白：“人不会砸死在里面了吧？”
刘德柱更是被突然塌落的房顶吓呆了，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屁股跌坐地上，愣愣看着那越烧越旺的冲天火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贾大方和韩文学只觉得两条腿止不住地发颤，难道真要出人命了？
他们甚至已经能预见，火灾平息后等待自己的会是多么严厉的处分。
火焰越烧越旺。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无言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裹紧棉被冲了出来！
“活着，还活着！他出来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两次冲进火场救人，彻底耗尽了陈向东所有的精神和力气。
冲出来的瞬间，他两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翻了个滚，人从棉被里滚了出来，可瘦瘦小小的李丈青却一直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他就这样仰面朝天，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胸腔里像被铁锤抡过似的，闷得厉害。
视线中，刘德柱那张脸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李丈青，嚎啕大哭。再然后，陈向东就没了意识。
等到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刘德柱、胡孝廉和何建设仨人满脸惊喜地凑过来。
“醒了醒了，这娃可算醒了！”
说话的是胡孝廉，这老头哈哈笑着就朝外面喊：“秦大厨，快把你准备的鸡汤端来，这娃醒哩！”
何建设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他紧紧攥着陈向东的手：“东娃子，今儿要不是你，我家小月就没了。我都不知道该咋感谢你。”
陈向东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被褥全换过了。他动了动胳膊，除了浑身酸痛，倒也没啥大碍。
“先别说那些了，我先弄点水喝，太渴了。”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四下寻摸着。
刘德柱从身后端过来一碗放凉的开水，陈向东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全灌了下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刘德柱接过空碗，朝他咧嘴笑了笑，“丈青没事，就是呛了点烟，大夫来看过了，说养两天就好。那俩丫头也没啥事，潘兰香她们几个女人在那边照顾着呢。”
陈向东点点头，想起身去看看。刘德柱按住他肩膀：“你先把鸡汤喝了，自己都站不稳，还想往哪儿跑？”
话音刚落，秦胖子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来了来了，鸡汤来喽。”
陈向东抬头一看，秦胖子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檐帽。
柴房里地方太小，这几个人站进来，连转个身的空都没有。
那两位公安同志也就没进来，其中那个脸色黧黑的国字脸站在门外，朝陈向东点了点头：“我们是来了解一下火灾情况的，刚才已经跟你们团长了解过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公安同志笑了笑：“小同志你别紧张。你英勇闯进火场救人，这可是先进事迹，值得县里大力表扬的，是好事。”
陈向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林狗娃不是就住在隔壁杂物间吗？他咋样了？”
国字脸民警皱了皱眉：“大火扑灭以后，我们并没有发现林狗娃的踪迹。不过，从现场燃烧情况来看，他那间房子烧得更严重，火势极有可能就是从他屋里烧起来的。我们现在也在找他。”
陈向东听明白了，林狗娃这是自知闯了大祸，畏罪潜逃了。
可那碎娃瓜里瓜气的，平时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出了剧团大院，他能跑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