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辣蹄花红彤彤的,看着就攒劲。”
秦胖子、郁保良和李秋芬三个人探着脑袋往锅里瞅,秦胖子更是吸了吸鼻子:“这味儿,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哩。”
汁水已经大火收的差不多了,裹在那红亮亮,炖的香糯软烂的猪蹄上,秦椒的辣和花椒的麻混杂在一起,顺着热气飘了满屋子。
陈向东拿大勺往盆子和大碗里,一勺一勺的舀:“这碗给你们尝尝,这一盆我端走啦。”
说着,他端起装了满满当当的小铁盆就出了灶房。
秦胖子这才拿双筷子夹起一块猪蹄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顿时就眼睛一亮,忙招呼郁保良和李秋芬:“呀!快尝尝,这味儿也太足了!”
郁保良和李秋芬相视一眼,一人夹起一块塞嘴里,只感觉猪蹄皮糯肉烂,辣味和麻味在口腔里一层层的散开,还真是应了陈向东刚才说的那句话,真把人给香掉眉毛了。
到了剧场,陈向东把盖在铁盆上的盖子掀开的瞬间,那股又麻又辣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猪蹄儿?”冯正啸不确定的看向陈向东。
围坐一旁的方正声鼻子抽了抽,眼睛立马亮了:“我先尝尝味儿。”
筷子尖儿一戳,油光光的猪蹄就被戳了个洞,他嚼了两下,顿时露出惊讶表情:“猪蹄还能这么做呢?”
“好不好吃,你倒是说句话呀。”冯正啸瞪了他一眼,也尝了一块,不由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嘶’的吸溜了一口凉气,这是给辣到了。
“这麻辣味够劲儿啊!”
嘴上说着,他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不慢,又夹起一块直往嘴里塞。
俩老头吃得‘嘶哈’直抽冷气,冒了一脑门儿汗,可越辣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方正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酒,可酒液入喉,反倒更激发了几分火辣辣的灼烧感,他一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过瘾,过瘾啊!老冯,你不整一口?”
冯正啸平时也爱贪杯,可现在嘴里尽是麻辣味,再喝高度白酒,反倒会更辣,他吸溜着凉气,连忙摆手:“辣椒就酒?快拉倒吧!我可受不了这喝法,也就你烂酒鬼一个,也不怕把今年喝成享年了。”
陈向东要比他俩更能吃辣,可也吃了个满头大汗,疑惑问:“啥享年啊?”
冯正啸嘿嘿一笑:“老方是一九二一年生人,虚岁五十七,要是喝死了,不就享年五十七了?”
方正声这回倒是没恼,又灌了一口酒下肚,白了冯正啸一眼:“放心吧,等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一顿香辣蹄花,吃得师徒三人浑身大汗,一盆子猪蹄也啃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有练压腿吗?”
连着三天,这几乎是每日必问的话题,陈向东老老实实答道:“学员班早上起床跑步的时候,我就起来劈叉了,练了一个小时呢。”
方正声又问:“大腿肌肉还疼啊?”
“好多了,估摸着今天再睡一觉,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方正声点点头,“有的人啊,练劈叉得疼个十天半月,有的人三五天就能适应下来。压腿每天都得练着,明天再教你下腰、踢腿、站桩、跑圆场和拿大顶,这几样基本功,都是成为一个合格戏曲演员,必须掌握的东西,也是最苦最熬人的东西。”
冯正啸点点头:“当年我们学戏的时候,那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唱戏这一行,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将来才有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那一天。”
对于两位师父说的话,陈向东深以为然,他本就是两世为人,对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也比其它人感触更深。
“既然选了学戏这条路,我就没想过苦不苦。”陈向东摇摇头:“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绝不给你们丢脸。”
方、冯二人相视一笑,眼神中既有欣慰,又带着几分感慨。
次日,凌晨四点,秦胖子就敲响了柴房门:“东娃子,起了没?趁着天没亮,咱得赶紧动身,要不被人看到了就是个麻烦事。”
“来了来了。”
陈向东一翻身,蹬上鞋子,套上棉袄就往外走。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农历十月初,西北的早上温度很低,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呼地就灌了进来,冻得陈向东一哆嗦,瞬间就睡意全消。
秦胖子拿着个手电筒,一条蓝围巾把脖子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发面馒头似的大脸,压低声音问:“你腿真没事了?”
“彻底好了。”
陈向东踢腾两下腿脚:“咱这身体素质过硬,这点儿拉伤,碎碎个事。”
“那行。”秦胖子点点头,扭身就朝院门走去。
陈向东跟在后头,边走边系扣子,小声问:“今天,咱还是买半扇子猪?”
“这回直接买一整头,我都跟老薛头说好了,头蹄下水、整套灯笼挂都要。”秦胖子拉起早就停在大院门口的板车,抬脚就走:“老薛头昨晚就把猪杀好了,天亮前得把肉拉回来。”
陈向东“哦”了一声,俩人一前一后穿街走巷,出了县城,直奔薛家村。
进了村没走多远,就来到老薛头家门口。
陈向东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就见屋里亮起了灯光,传来老薛头的声音:“谁啊?”
陈向东压着嗓子:“剧团的。”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老薛头探着脑袋,谨慎的朝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一勾手,让陈向东和秦胖子进了院门。
“这回咋来这么早?”老薛头随口问了一句,秦胖子说:“早拉走,早省事儿呗。”
陈向东顺手关了大门,插上木门栓,转过身时,看见老薛头和秦胖子已经从屋里拖出来两个大木盆,稍大一号的盆里是卸成几大块的整猪,另一盆里一坨坨堆放的是头蹄下水和心肝肺。
老薛头指了指盆里的猪肉:“这猪养了一年多,瞧瞧这肥膘,你们剧团算是有口福了。”
陈向东蹲下身,翻了翻盆里的肉,一看还真是头大肥猪,光是肥膘就有四指厚。
陈向东仔细查看后,朝秦胖子点点头,示意这肉没问题,全是新鲜的。
秦胖子这才露出笑模样,把肉抱出来,挨个过了秤后,他从兜里数出一沓票子递给老薛头。
老薛头接过钱,沾着唾沫数了一遍,这才笑眯眯的揣进兜里,帮着他们往车上装肉。
“行了,俺们先走咧,等啥时候再需要了,我再来寻你。”
秦胖子和老薛头说了一声,陈向东就拉起板车朝村外走去。
可才刚出村口,经过堆满草垛的晒谷场时,忽然,眼尖的陈向东脚下猛的一顿,只见前方道路尽头处,几个黑影蹬着二八大杠,正朝薛家村这边骑过来。
他急忙朝身后秦胖子小声喊道:“不好,有警察!”
身后正埋头推车的秦胖子浑身一哆嗦,惊恐的朝前方看去,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