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钥匙?这是给我的?”
陈向东眨巴眨巴眼,愣愣看着韩文学递过来的那把黄铜钥匙:“这么快?”
韩文学笑道:“能不快吗?下午朱书记亲自去找贾团长,为的就是给你申请职工宿舍,贾团长还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从那天朱正确在柴房找他谈话,这才过去三天,申请宿舍的事情就办妥了,这让陈向东不免有些惊讶。
虽说分配宿舍是团长拍板就能定下来的事,可要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从申请到批准下来,怎么着也得十天半月。
可换成人家领导一出面,当天就给拿下了,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反正宿舍都给批下来了,那就搬吧。
“韩副团,那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韩文学摆摆手:“先不急,剧院东边那几间房子好些年没住人了,明天我先找人刷刷墙,修修窗户,把玻璃啥的都换上新的,过个两三天再搬也不迟。”
陈向东把钥匙揣进兜里:“哦,那就麻烦韩副团了。”
韩文学道:“这些都是小事,行了,我也该回家了。”
送走了韩文学,陈向东关上柴房门就去了剧场。
今天还要继续练习下腰,方正声说他腰太硬,必须得下大力气,才能把身段练得柔软。
偌大的剧场,空空荡荡,只有俩老头,一个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不时的出声指点。
另一个黑脸老头则在陈向东身旁,帮他扶着腰,一点点的往后压。
“两脚与肩同宽,往后仰,对,再仰。”
陈向东腰往后仰到一半,忽然像是卡住了,腰硬得像绑了铁板,怎么也下不去。
见状,冯正啸伸手按住他的腰,往下一点点的按压,陈向东只疼得直冒冷汗,咬着牙没叫出声。
“你这腰比腿还硬,腿好歹压下去了,腰还得继续练。忍忍就好了,刚开始练下腰都得疼一阵子。”
他说着,下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陈向东咬紧牙关,愣是一声没吭。
方正声坐在观众席上微微点头,对于陈向东这个徒弟,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吃苦耐劳,悟性也好,是个唱戏的好苗子。
方正声有自信,按照他们这种传统的练功法子,严格训练出的效果,绝对要远远超过何建设、乔海柱他们调教的那帮子学员。
无论何建设还是乔海柱,亦或是卢美茵和潘兰香,在他们眼中本就是半吊子的武功,要是在他们活跃舞台的那个年代,简直给他们提鞋都不够格。
自己都还没练明白,就去带学生,可想而知,那肯定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这么一直练了半个多小时,陈向东只感觉腰部酸疼得直不起来,浑身汗透的大口喘着粗气。
【武生熟练度(长靠武生/短打武生):7/100(基本功一塌糊涂的学徒)】
武生熟练度的进步速度,远比之前学敲鼓时慢了很多倍,甚至苦练压腿、下腰一两天,都不一定能涨一个数值,这还是他这种有系统傍身的重生者。
要是换成普通人,难度系数只会更大。
“记住了,以后每次下腰前,都要先压压腿、扭扭腰,把腰活动开了,可别伤了腰。”
方正声走上台,干瘦粗大的手指顺着陈向东脊柱两边,慢慢的往下揉捏,边揉还边问:“这块儿疼不?这块儿呢?”
陈向东疼得呲牙咧嘴:“哎呦,轻点方师,你手劲太大了。”
方正声的手按在他腰眼上:“腰是武生的命,一身的活儿,全靠腰发力。只有立住了腰,才能在台上立住脚。”
他那双大手顺着脊柱上推到肩胛,再从肩胛顺着按下来,反复几次后,陈向东果然感觉腰部松快了一些。
“差不多了,起来吧,今天就先练到这了。”
方正声松开手,退后一步:“起来活动一下。”
陈向东直起腰来,扭了几下,果然比之前灵活了不少。
“嘿嘿,方师这手艺歪得很,不当个推拿师傅可惜了。”
“少皮干。”方正声嘴角翘了下,“记住了,以后起床后,先练半个小时压腿,再练半个小时下腰。”
“晓得咧。”陈向东点头,又说起刚才韩文学给他新宿舍钥匙的事情。
方正声和冯正啸相视一眼,就见冯正啸皱着眉,嘀咕道:“照这么说,那个姓朱的还是办实事的人,和贾大方拖拖拉拉的管理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抬头看了眼陈向东:“给你宿舍你就住着呗,剧团东边那几间房子僻静的很,在那练功正好没人打扰。”
陈向东“嗯”了一声,有疑惑道:“冯师,方师,朱正确没来找你们谈话吗?”
方正声摇摇头:“我俩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子,他找我俩干啥?那些领导,躲着我俩还来不及呢,生怕沾上麻烦,被别人借机泼脏水咧。”
冯正啸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他来也好,不来也罢,反正老戏不让演,我们在剧团待着,就是吃干饭的人。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也是烧那些能出政绩的柴火。我俩对人家来说,就是包袱,也是个麻烦,对他夺权更没啥帮助。干脆扔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
这当晚上,贾大方家的灯亮了很久。
贾大方坐在老式木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茶水,面前的方桌旁,围坐着他的四大心腹爱将。
此刻,四个人全都面面相觑,乔海柱看向贾大方:“贾团长,他找你,就没说点其他的?”
贾大方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林大头不禁挠头,茫然的环顾一圈儿:“那姓朱的,专门为了东娃子宿舍的事跑去找贾团长?这是个啥路子嘛?”
“看不懂,看不懂…”许二刀嘀咕了两句:“那货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呀,难道,现在他还没夺权的打算?”
“唉…”贾大方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仰在沙发后靠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等着看看他接下来要干啥吧。”
一屋子人,没一个能瞧出名堂的。
潘兰香悄悄扫了眼在座的几个棒槌,长长的眼睫毛忍不住颤了颤,暗道:
人家还没出招呢,这边就已经紧张成这怂样子……唉,当初咋就稀里糊涂上了这条贼船呢。
主角没抢到,结果还被打上了“四大狗腿”的烙印,潘兰香只感觉心里憋屈的像有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