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点儿刚到,大喇叭里“滋滋啦啦”响了两声,紧接着就传来韩文学的声音:“各位剧团职工同志请注意,各位剧团职工同志请注意,请于八点钟准时到后院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无故不得缺席。再重复一遍……”
林大头嘴里嚼着油饼,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声:“紧急会议?啥事儿这么急啊?”
许二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踮着脚、朝后院方向张望了片刻:“那谁知道哩,这不都快八点了,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娄静茹看着关琳琳和宋林峰,又抬头望向后院方向越聚越多的人影,有些拿不准:“咱们学员也要去开会吗?”
宋林峰手里还攥着小半块油饼,嘀咕道:“不知道,反正喇叭里也没说学员能不去……”
同餐桌的薛伟已经捧着大碗,“咕咚咚”把碗底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抬手一抹嘴儿,大大咧咧说道:“去看看呗!刚韩副团在喇叭里不说了嘛,所有人不得缺席,咱们也是剧团一份子,那就去呗。”
说完,他端着碗去食堂外的水池边把碗筷涮了一遍,回头看着娄静茹和宋林峰他们:“你们走不走?再磨蹭就只能站最后一排了。”
一群学员眼见着薛伟大大咧咧就朝后院走,也纷纷洗刷碗筷跟了过去。
剧团的喇叭声传得老远,陈向东在剧场刚和方正声、冯正啸聊了没几句,便听见了动静。
方正声仰着头,听着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嘀咕道:“以前这大喇叭几个月都不响一回,这阵子倒好,不是表彰大会,就是新书记上任,三天两头响个没完。”
冯正啸把扫帚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眼陈向东:“马上快八点了,你还不去?”
“你们不去吗?”陈向东扭头看了看两位师父。
就见冯正啸摆摆手:“不去不去,我们就是俩闲人,去不去的都没人在乎。你就甭管我俩了,你赶紧过去吧。”
陈向东只能“哦”了一声,抬脚出了剧场,直奔剧团后院方向。
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后院已经站满了人。学员班的学生们规规矩矩排好队站在最前排,后面懒懒散散站着剧团的演员和职工们。
秦胖子恰好扭头看见陈向东,忙朝他招招手:“东娃子,这边,这边!”
秦胖子身旁站着郁保良、刘德柱、何建设和胡孝廉,几个人正勾肩搭背的闲谝着。
陈向东走过去,刚想问他们有没有提前得到啥消息,这时,就见朱正确和贾大方俩人绷着脸,并肩走到人群正前方。
贾大方站定之后,清了清嗓子,朝下面的演员职工做了个抬手下压的手势,很快,下面闹哄哄的人群渐渐收敛了议论声。
见人群安静下来,贾大方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宣布。昨天,我去县里开会,接到一则紧急通知。原定于年底的洪州地区汇演,时间有了变动。”
话刚出口,下面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贾大方又抬手往下压了压,继续说:“汇演时间提前了,将于十天后,正式举行。省里的评委组将在表演现场,对各县区的参演节目进行现场评审。”
一时间,才安静下来的院子,顿时像炸开锅似的。
“啥?十天后!这咋说改就改了呀?”
“这不要命嘛!三个月的排练时间,硬是压缩成了十天,这匆匆忙忙的,咱剧团能排出个啥嘛!”
“胡闹!净瞎球整!”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和叫骂声,瞬间席卷整个后院,这通知来的实在太突然,彻底打乱了东坪县剧团原定的排练计划,让贾大方和朱正确完全措手不及。
人群中,陈向东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
前世确实出过这么一档子事,由于洪州地区临时调整了汇演时间,打了所有剧团一个措手不及。
大多数县区剧团排练时间严重不足,有的连台词都没捋顺就草草登台演出,结果导致错漏百出,好好的汇演也变成了一场接一场的大型翻车现场,最终的结果差强人意,大多数剧团连个名次都没排上。
他恍惚记得,当时东坪县剧团是准备排演全新移植戏《苗岭风雷》的,可最终因为时间紧迫,演员对台词和唱腔没完全熟悉,导致在汇演期间只得了个中下的评分。
汇演之后,贾大方灰头土脸的回来,开了一整天的检讨大会,整个东坪县剧团都死气沉沉的。
贾大方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上级领导决定的事情,咱们只能服从。”
他语气一顿,扫了眼下面的剧团职工们,沉声道:“从现在起,咱们东坪县剧团全团上下,不分演员、舞美、乐队和后勤,全部进入紧急战时状态!即刻开始排练,舞美组必须在五天内把服装、道具、布景和灯光全部到位,不准出任何纰漏。乐队所有人随时待命,积极配合排练。”
他话音还未落地,人群里顿时传出叫苦连天的吵嚷声。
美工郭巨福第一个绷不住了,像个小学生提问一样高高举起手:“贾团长,《苗岭风雷》可是一出全新的移植戏,那些布景和道具,哪是五天时间就能弄出来的?额就是累得尿血,也变不出来呀!”
这话一出口,立即就有人附和,负责服装的孙明海也急的跳脚:“就是咧!这出戏得用四五十套服装呢!解放军的服装和那些土匪反派的衣裳,库房里倒是有现成的,可那二十套苗服上哪弄去?头帕,银饰还有绣花那些,哪一样是三五天就能弄出来的?”
这老头嗓门儿还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样子,气咻咻梗着脖子:“贾团长,要不行你就把额开除了吧,谁有那个本事五天就弄来服装的,就让谁来干!额反正是不会变戏法!”
不止是美工和服装组,卢美茵、潘兰香、何建设几个主要演员也嚷嚷起来:“咱们连新戏的台词都没背利索呢,这么短的时间,咋能把戏排好嘛!”
“就是呀!背台词、找唱腔,哪样不得一段时间的磨合?这不赶鸭子上架嘛!”
贾大方被下面人群一通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张嘴训斥两声,可他也明白大家伙儿说的都是实情,更让他不知如何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