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紧急动员会,开了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场集体批判诉苦大会。
贾大方每次刚要开口,就被一阵阵的抱怨声顶了回去。到后来,他只能无奈的挥挥手,讪讪的收了场:“唉,行了行了,那就散会吧。具体方案我们再商量商量,大家先各忙各的吧。”
人群很快就散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离开。
刘德柱笑呵呵的拍了拍郭巨福肩膀:“他老贾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真以为咱剧团的人都是神仙,几天时间谁能把新戏排出来?”
旁边的何建设叹了口气:“他想让剧团拿个新戏,好在洪州汇演露露脸,可也得结合实际情况呀。”
陈向东眉头紧锁的跟在几个人身后,心里却在翻来覆去的琢磨着:硬着头皮上《苗岭风雷》,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狠狠栽个跟头,还得顺带丢了东坪县剧团的脸面。
可既然自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再往坑里跳。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贾大方已经走得没影了,朱正确和韩文学还在原地,满脸愁云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陈向东顿住脚步想了想,转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时间这么紧迫,我是真怕咱们剧团给演砸了。老韩,你说这可咋办嘛!”朱正确唉声叹气。
“这次汇演,可是近年来洪州地区最大的一次演出,据说是为了给明年的省级优秀剧目展演选苗子、挑拔尖儿呢。”韩文学的眉毛也拧成了疙瘩,叹了口气:“省里的领导都会来观看,这要是演砸了,咱们剧团可就丢人了。”
朱正确搓着两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把演出日期提前两三个月,这不要人命嘛!”
韩文学苦笑一声:“那你说咋整嘛?人家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洪州地区统一调整的时间,十五个县剧团同台献艺……唉,我都快愁死咧。”
陈向东这时候已经走到俩人身前,他顿住脚步:“朱书记,韩副团。”
俩人同时看过来,朱正确瞧见是陈向东,神色稍缓:“是向东啊,你有啥事?”
陈向东斟酌着措辞:“朱书记,刚才贾团长在会上说的话,我想咱全团上下也没几个人能赞同。大家最担心就是时间上来不及……我有个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朱正确点头道:“有啥想法就提出来嘛,合不合适的,咱们一块合计合计。”
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咱先不说服装、道具那些,就说说咱们剧团现在时间实在太紧迫。不到十天的时间,着急忙慌的排一场新戏,台词还没背利索、唱腔磕磕绊绊,转场走位更是都没磨合过。到时候唱着唱着卡壳了,鼓点敲乱了,灯光追不上演员的步子,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韩文学点点头:“我们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啊……”
“所以说嘛。”陈向东继续说道:“我是想,咱与其拿着半生不熟、错漏百出的新戏去博眼球,为啥不唱一些十拿九稳的老戏呢?”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的反应,朱正确和韩文学全都皱着眉,也不言语。
“我感觉,省里来检查,看得是整场戏的质量,又不是非得标新立异看些新鲜玩意儿。《苗岭风雷》实在不稳妥,如果砸了锅,那可就只能在洪州地区倒着数了。咱手里的《秦川颂》虽不是新戏,但咱们磨合了那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走一遍,再不济,咋也能拿个中上游的名次吧?”
朱正确紧皱的眉头略有些松动:“那你的意思是……”
眼瞅着朱正确有些心动,陈向东赶紧趁热打铁:“咱剧团想在汇演时,上新戏,在省领导面前好好露个脸,其他剧团难道就没这想法?到时候大家都演半生不熟的新戏,肯定得有不少剧团会出现纰漏。咱不如就一路稳到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顺顺利利拿个中上游名次,那也得比垫底倒着数强……吧?”
最后一个尾音,他故意拖得老长,顺带打量着两个人的表情。
朱正确心思活泛,果然被他说的有些意动。只见他沉声道:“向东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另一边,韩文学却摇了摇头,看向朱正确:“老戏稳是稳,可问题是贾团长那边儿……他一心想拿那出新戏挣个创新奖,咱俩能劝动他吗?”
“这……”朱正确顿时犯了难,现在剧团还是由贾大方把控大权,他这个新调来的书记,还真不一定能说服贾大方。
陈向东却是嘿嘿一笑:“现在不是还没把演出剧目报上去嘛,咱还有时间呢。”
“啥意思?”
朱正确、韩文学齐刷刷看过来,就见陈向东比划出两根手指:“咱就跟贾团长这么说,为了确保汇演万无一失,咱得先做好两手打算。第一个,先加班加点紧着《苗岭风雷》排练。第二个,留个预备方案,就是拿《秦川颂》顶着。新戏先排着,临去洪州前,咱内部彩排一遍看看效果。要是实在差强人意,那就换第二套方案。”
朱、韩二人顿时眼睛一亮,朱正确露出笑意:“还是你小子灵醒啊!这法子虽然听着有些‘耍滑头’,可弯弯绕绕的却趟出条路来了。”
韩文学也哈哈笑着拍了拍陈向东肩膀:“嘿,你小子脑子够活泛呀!等彩排完,根本也没啥时间了,他老贾就是再倔,总不能拿咱全团的脸面去赌吧?”
陈向东又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脸:“嘿嘿,我也是想咱团能好起来嘛。”
朱正确想了想,嘀咕道:“这事儿,能瞒住所有人才好,省得有人说漏了嘴儿,再给传到老贾耳朵里。”
韩文学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眼见两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望来,陈向东赶紧拍着胸脯表态:“朱书记、韩副团,你俩放心好了,我嘴巴严着呢。”
确定了这办法的可行性之后,朱正确和韩文学迫不及待就去找贾大方商量去了。
陈向东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