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仓刚跑到剧场门口,恰好迎头撞见陈向东和刘德柱正一前一后从大门出来。
“向东哥,向东哥!”李满仓弯腰喘了几口气,这才直起身子:“不好了,那个孙战斗把卢姨拉走了!”
“啥?”陈向东猛的皱起眉头:“孙战斗?供销社那个货?”
“对!就是他!”李满仓赶紧手指向剧团院门:“就刚才,我瞧见孙战斗拽着卢姨胳膊出了门,朝东边去了!”
旁边的刘德柱顿时变了脸色,咬牙道:“那货又来骚扰卢美茵?狗曰的!今天非得收拾他不可!”
说着,他扭头就朝院门里寻摸,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儿。
陈向东一把拉住他,“师父你干啥?先找着人要紧,看看啥情况再说啊。你拎着家伙事儿冲过去,人家反手告你一个持械伤人,咱有理也变没理了!”
“对对对!先寻人!”
刘德柱被这么一拦,脑子里也瞬间清醒下来。他说完就大步朝东边大街走去,陈向东和李满仓也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急火火的沿着东大街一路往前赶,跟在最后面的李满仓,只能小跑着才跟上前头俩人的步子。
走过东大街往里一拐,陈向东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着前面一男一女的背影:“在那!”
刘德柱脚步顿住,顺着陈向东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孙战斗正拉着卢美茵的袖子,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东区国营饭店。
李满仓拽了拽陈向东衣角,小声问道:“咱们还跟着进去不?”
“这……”陈向东也拿不定主意,又把皮球踢给了刘德柱。
“进!”刘德柱回头瞪了他俩一眼:“为啥不进?去看看他俩要干啥!”
说着,他迈起步子就朝国营饭店门口走去。可走到门口,伸手去掀门帘的一瞬,他那雄赳赳的架势,就像被针戳破的皮球似的,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缩着脑袋,一猫腰进了门。
陈向东和李满仓有样学样的跟了进去,仨人进门后,贴着墙边儿溜到墙角的那张空桌子坐下。
三人同时抬手挡着半边脸,眼睛顺着指缝在饭店里扫了一圈。果然,对面靠窗的桌子旁,卢美茵正板着脸坐着,坐在她对面的孙战斗正伸着脖子凑近说着什么。
陈向东刚要收回目光,无意间瞥见墙上那块小黑板,只见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不许无故殴打客人。
他不由一愣,紧接着,嘴角便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
估计,也就这年月才会有这么奇葩的标语吧……
刘德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卢美茵的口型,忽然神情振奋的压低了嗓子:“快看快看!那货把卢美茵惹恼了!”
陈向东顿时一惊:“师父,你还懂唇语呀?”
“什么蠢驴?”刘德柱白了他一眼:“你没看见卢美茵那脸都板成二万了?”
“哦……”陈向东忙伸长脖子朝前瞅,只见卢美茵忽地眼睛一瞪,抬手拍了下桌子,然后手指着孙战斗的鼻子,嘴巴一张一合,虽然隔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她那脸色,猜也能猜到肯定不是啥好话。
孙战斗摆着手似乎想要解释,可对面的卢美茵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就站起身,气呼呼的抬脚就走。
当卢美茵从几排桌子中间的过道走过去时,刘德柱、陈向东和李满仓赶紧把脖子缩回去,齐刷刷把脸埋进桌子,好险差点儿没被发现。
孙战斗紧随其后出了饭店大门,快步追着前边的卢美茵。
陈向东不由感慨,这跟踪的活儿,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咋也算是个特殊工种吧?
“咋办?”李满仓眨巴着眼睛,望向陈向东师徒。
“追!”
刘德柱当即拍板,起身便走,三个人就这么尾随着跟到了剧团大院。
远远看着卢美茵前脚刚进大院,后面像狗皮膏药紧跟着的孙战斗一只脚刚跨进院门,就被许二刀叉着腰、指指点点的给拦了下来。
向来都被人习惯性忽视的保卫科长,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高光时刻,他两手叉腰、挺着肚子,下巴扬得都比平时更高了两分,鼻孔朝着孙战斗就是一通义正言辞的数落。
眼见被列入剧团黑名单,贾大方曾公开表态“某某某与狗不得入内”中的“某某某”,竟然真敢往大院里头拱,许二刀那保卫科科长的身份,今天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一通连珠炮似的指责下来,就见孙战斗果然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悻悻离开了。
躲在街道拐角后的陈向东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刘德柱却嘿嘿笑起来,脸上满是畅快:“二把刀终于干了回人事儿,比胡孝廉那老皮强多咧。”
回到大院,卢美茵正抱着膀子,站在排练厅门口,冷笑看着走过来的刘德柱。她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像刀子似的,把刘德柱上上下下剐了一遍。
身后的陈向东和李满仓远远瞧见卢美茵那娘们儿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扭头就走,躲到墙后拐角,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瞄着。
“呦呵,本事见长咧,还学会搞特务那一套咧!”
卢美茵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刘德柱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刚才跟踪她的事儿,被发现了?
他搓着手干笑两声:“这说的啥话嘛!我就是凑巧路过……”
“凑巧?”卢美茵哼了声,紧接着狠狠朝他瞪了一眼:“咱俩的事儿,就这么干晾着了?你个软怂,啥都干不成!”
见刘德柱神色讪讪,一副敢做不敢当的窝囊样,卢美茵直气得牙痒痒,一步跨过去,抬手就拧住他耳朵。她眼圈突然就红了,压着嗓子恨声道:“你个死没良心的!都把我那样了……现在又装傻充愣不肯出头,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刘德柱看得出卢美茵是真的恼急了,耳朵被拧着圈儿,疼得他呲牙咧嘴也不敢躲开。
卢美茵声音越来越低,可那股子失望和不甘的哭腔却越来越浓:“我二姨明天就来县里,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把话说清楚,我不想……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下去!”
“你二姨?”刘德柱一愣,下意识就问:“就那个,跟你说媒的二姨?她来弄啥?”
“她来弄啥?你说她来弄啥!”
卢美茵本来还想等他一句硬气的话,结果这货脑子像被驴踢了似的,竟问出这种不过脑子的话。
又把她气得猛的撒开手,眼圈里的泪都给憋了回去,狠狠瞪了刘德柱一眼,气咻咻的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