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咋这么清闲?韩师,咱们今天不排练了?”
剧场小房间里,陈向东疑惑的看向正和方正声下着棋的韩正奎。
韩正奎头也不抬,手里捏着“炮”,慢悠悠的说了句:“刘德柱说今天有事,不过来了。老胡那边也把房梁道具搬后院去了,正在重新加固,再给刷刷漆。”
方正声扭头朝陈向东笑了笑:“咋?还担心你韩师表演会出岔子?放心吧,这《盗甲》,他演了不知多少遍了,失不了手,排练也是为了让鼓点能跟上节拍。你韩师这人别的不说……”
脑袋刚扭回去,目光落在棋盘上,他脸色忽地一变,立马就朝韩正奎一瞪眼:“我马嘞?”
韩正奎一脸坦然的一摊手:“莫见。”
方正声一巴掌“啪”的拍在棋盘上,勃然大怒:“驴曰的!偷我棋!刚才明明还在这,我一转脸就没了,你当我瞎?”
韩正奎白眼儿一翻:“那谁知道。”
气急败坏的方正声,作势便要扑过去掐他脖子。陈向东一看这阵势,赶紧扭头就走。
这俩臭棋篓子接下来肯定又得全武行了,跟他们待一块儿太丢份儿。
而果不其然,刚走出剧场后门,就听见韩正奎哇呀呀的怪叫声:“方老狗,老子跟你拼了!”
“来呀!老子会怕你?”
紧接着就是棋子“哗啦”撒了一地的声响……
一溜烟跑回剧团大院里,刚进门就见李满仓和林狗娃正站在墙角,指着宿舍方向,朝他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陈向东心头一动,走过去问:“孙战斗又来啦?”
李满仓忙点头,凑到他耳边儿:“不光孙战斗,一起来的还有卢姨她二姨!卢姨这会儿正领着她在院子里转悠呢。刘师好像不在院儿里……”
陈向东顺着李满仓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卢美茵正陪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蓝色棉袄的胖老太太,在前院大杨树下溜达。
在他们身后,孙战斗正眉开眼笑的一步步紧跟着。
胖老太背着手,一边走一边东瞧瞧西看看,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卢美茵只是陪着笑,时不时的往门口方向瞟两眼。
“向东哥!”林狗娃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刘德柱和卢美茵的事情,他急的直搓手:“刘师出去干啥了?这不叫人家钻了空子嘛!”
别人不知道刘德柱出去干什么,陈向东心里却清楚的很。
他朝门外张望了一阵,并没有瞧见刘德柱的身影,便朝李满仓小声吩咐:“满仓,你去保卫科找许二刀,就说昨天被他撵走那货又来了,叫他赶紧过来维护咱剧团职工的人身安全。”
闻言,李满仓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朝陈向东比了个大拇指:“向东哥,还得是你太精咧!”
“少皮干,赶紧去!”陈向东瞪了他一眼。
李满仓嘿嘿一笑,学着公安同志的样子敬了个礼,腰板一挺:“得令!”
说完,他噔噔噔就朝后院跑去,只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
林狗娃眨巴着他那双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凑过来搓着手,一脸的跃跃欲试:“向东哥,那我咧?我干啥呀?”
“你?”
陈向东先是一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俩的关系公之于众,给刘德柱和卢美茵彻底焊死喽!
他上下打量了林狗娃一番,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脸上慢慢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狗娃!”
陈向东一脸郑重的抬手拍了拍林狗娃肩膀,倒是把那小子吓了一跳,本能的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哥,咋、咋了?”
“有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我想来想去,这事儿也只有你才能胜任啊!”
“啊?”
林狗娃一听“非常艰巨”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咋这么嘴欠,非得给自己揽活儿。他往后趔了半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啥、啥事呀?”
就见陈向东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
林狗娃听着听着,那双小眼睛越来越亮,嘴巴也越咧越大,拍着胸脯保证道:“哥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保准错不了!”
说完,他兴冲冲的转身就跑,直奔排练厅方向而去。
陈向东就这么悄咪咪蹲在门廊柱后面,远远盯着卢美茵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正琢磨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忽然就见后院方向呼啦啦跑过来仨人,打头阵的许二刀跑得帽子都歪了,隔着老远就朝孙战斗大吼一声:“嘿!那姓孙的!”
“昨天才把你撵走,你竟然还敢来?今天非得把你这怂,扭送派出所去!”许二刀嗓门拔的极高,整个院子都能听得见,喊完还拿眼角余光朝四周偷瞄了一圈。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今天,可算能在全团人眼前露个大脸了。
只见他一挥手,手下唯二的两名心腹爱将——侄子许小闩,外甥武大宝,顿时“哇哇”叫着从左右两翼包抄了过去,一个提着扫帚,一个攥着拖把杆儿,气势汹汹的就要冲过去擒孙战斗。
眼瞅着县剧团保卫科除了门房胡老头之外的“弱病残三员猛将”,正架着王八步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孙战斗立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自从被列入县剧团“头号恐怖分子”名单后,他就专门打听了一下保卫科的具体情况:
准备在传达室熬到退休的胡孝廉,干啥啥不行的许二刀,气管炎许小闩和哑巴武大宝,这四人妥妥的就是老弱病残标杆中的标杆,要搁平时,他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
可眼下一下子出动了三员大将,孙战斗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这仨货要是围上来,万一哪个不小心摔一跤讹上他,光是医药费就够他赔半年的!
“别别别!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也顾不上跟卢美茵和胖老太告别,撒丫子转身一溜烟就蹿出了大门。
胖老太被吓了一跳,身子忙往后趔,心说这城里人咋都这么歪,一见面就要上手打人?
此时,不少听见动静的剧团职工和学员,都朝前院聚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围观自己大发雄威,许二刀心里那叫个美气。虽然孙战斗人已经跑得没影了,他还是戏精附体似的,前腿弓后腿蹬,一手掐腰、另一手指着大门方向,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哪里跑!”
话音刚落,就见刘德柱抱着个大猪头迈进了院门,被这一嗓子吼得猛地钉在原地。
满院子人齐刷刷朝他看过去,刘德柱手一哆嗦,惊疑不定:“咋、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