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几乎整个院子的职工和学员都被惊动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哎呀,秦胖子到底犯啥法了,咋还叫派出所给抓走了?”林大头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那怂平时连食堂的猪肉片儿都不敢多打一片,还敢犯法?”
何建设皱着眉,斥了声:“你别瞎说!人家派出所同志不都说了嘛,让秦胖子去配合调查,了解情况,谁说一定是违法犯罪了?你这瞎嚷嚷,传出去还以为他真干啥了呢。”
林大头被噎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几分:“那配合调查,也得有个由头吧?你说,他一个颠大勺的能配合个啥嘛?”
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可一看到冯正啸绷着一张脸走过来,全都赶紧闭上了嘴。
朱正确眉头一皱,目光扫视众人:“都聚在这做啥?事情都没个定论呢,你们倒先把罪名给人安上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里,顿时有几人脸色讪讪,就像刘本意、林大头、马冬梅几个,刚才顶数他们嚷嚷声最大。这会儿被朱正确目光一扫,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飘忽。
“朱书记,咱们还是先去派出所了解下情况吧。”陈向东提议道。
秦胖子被带走,他心里多少有几分猜测。可具体的情况,还得到了派出所才能知道。
朱正确点头道:“对,咱们这就去!”
冯正啸嘴唇有些发白,哑着嗓子:“我、我也去!”
他边说边往前迈了两步,只是脚下有些虚浮。
陈向东赶紧上前半步,劝慰道:“冯师别担心,秦师肯定没事的。你想想嘛,他平时也就在灶台边转悠,除了颠勺切菜,他还能犯下啥大事?顶多也就是食品卫生不达标,我估计派出所找他,也是和食堂的事情有关。”
冯正啸这才心头稍定,闷声说道:“嗯,去看看再说。”
几个人就这么快步朝东街的派出所方向走去,中午的太阳白晃晃的挂在天上,把人影照得有些凌乱。
到了派出所门口,朱正确身为剧团书记,走在最前头,进门时特意整了整衣领。
派出所是一座临街的平房,刚进门,迎面就是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个年轻民警。
冯正啸一脸紧张的率先开口问:“同志,请问县剧团的秦刚是被抓到这了吗?”
那年轻民警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来人,语气倒还算温和:“你们是县剧团的吧?”
朱正确上前一步,点点头:“对,同志你好,我是县剧团书记朱正确。我们剧团的秦师傅被带来配合调查,我们是想过来问一下,他犯了啥事儿?”
年轻民警站起来,笑了一下:“哦,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就是调查下情况。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秦刚大量购买豆肉,并且公然用于县剧团食堂,有可能造成严重的不良隐患。这事儿虽然不是啥刑事案件,但毕竟涉及剧团一百多人的安全,我们这边也得调查取证一下。”
说完,他又接着道:“不过,举报信是塞到派出所门口的,我们于情于理都得调查取证一下。要真是情况属实,我们就会将案件移交卫生局处理。到时候卫生局怎么处置,就不是我们派出所管的事儿了。”
“豆肉?”
朱正确和冯正啸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
各个单位食堂为了给职工改善伙食,私下里弄些价格便宜的肉,有时候难免会沾点儿米猪肉之类的肉食,这几乎是摆在明面儿上的秘密了。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写举报信专门举报这事儿的,虽然不触及刑事,可一旦事情查证属实,移交当地卫生局的话,秦胖子灶房大厨的工作肯定是干不成了。
陈向东问道:“同志,秦大厨是咋说的?”
民警摇摇头:“秦刚对举报信的内容拒不承认,说都是诬陷他的,情况不属实。”
闻言,朱正确和冯正啸脸上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神态,像买豆肉这种事,只要不是被当场抓包,那就咬死了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剧团这些年在采购方面私下里的门道,谁心里没点儿数?
可这种事情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那写举报信的,才是真正坏了行当规矩的人。
陈向东垂着眼皮,若有所思。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秦胖子被人举报买豆肉,事情闹得比这一次大得多。
当时,他不是被叫去配合调查,而是被公安直接堵在了薛老汉家,人赃俱获。
灶房大厨的位子直接被撸掉,差一点儿连公职都没保住,最后还是县剧团全体领导层集体为他出面求情,才没被开除,但掌勺大厨的活儿却被郁保良给顶了去。
秦胖子最终经过多方查证,才得知,那举报人,正是郁保良。
陈向东不用想也能猜到,匿名举报信这事儿,八成还是郁保良干的。
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然后就见贾大方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韩文学和那位处理过孙战斗殴打刘德柱事件的李公安。秦胖子跟在最后边,阴沉着脸,也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冯正啸最先反应过来,一跨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秦胖子:“咋样?没事儿了吧?”
秦胖子挤出一个笑脸:“二舅,我没事儿,别担心。”
朱正确看了看贾大方,又看向李公安,问:“李公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嗯,笔录做完了。”李公安点点头:“秦刚同志对举报信内容坚决否认,我们这边也没搜集到切实证据,后续不会再扣留了,人可以回去了。”
朱正确正要说句给派出所添麻烦了,李公安又提了一句:“不过,卫生局那边要是接到同样的举报,可能还会再找秦刚同志了解情况,你们最好提前把采购票据准备好,有备无患嘛。”
朱正确和贾大方对视一眼,相继点了点头,朱正确和李公安道了声谢,然后一群人就离开派出所,一路朝着剧团大院走回去。
秦胖子低着头,坠在人群最后面,陈向东凑到他身旁,小声问:“秦师,你感觉举报信这事儿,是谁干的?”
秦胖子皱着眉摇摇头,闷声道:“不知道……我平时也没得罪过谁呀。”
陈向东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你要是出了事,丢了饭碗,谁是最大受益人?”
秦胖子脚步忽地一顿,眼睛猛然睁大。
他一个管灶房的厨子,又不是啥了不得的职位,要说真有人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位子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扭头看向陈向东,压着嗓子:“你也怀疑是他?”
看来,秦胖子那脑袋也不全是榆木做的,显然也怀疑到了郁保良的头上。
陈向东朝秦胖子眨了眨眼睛,凑到他耳边:“要不,咱俩演一出戏,诈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