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林的不会是个骗子吧？”
这话一出口，刘德柱和林大头全都变了脸色。
刘德柱像被老鼠夹子夹了似的，一把上前捂住陈向东的嘴，还慌张的朝库房门方向瞟了一眼，见没人听见，这才松了口气，压着嗓子朝他瞪眼珠子：“胡撅啥咧！你碎怂可不敢乱讲！让人家听见了可不得了！”
林大头也赶忙小声接话：“就是咧！你咋啥屁都敢往外放！你没见那么多大领导天天围着人家沟子后边转呢，咋可能是骗子嘛！”
“你们不信？”陈向东却一梗脖子，哼哼着：“那要不咱们打个赌？”
“打啥赌？”
刘德柱和林大头面面相觑，心说这碎怂是吃错药啦还是咋了，咋就偏要跟那外商杠上了？
就见陈向东勾着嘴角，神神秘秘说：“他要不是骗子，拿了咱的戏服，肯定得给咱钱呀。可他要是说不给钱，反而还推脱让咱们先垫付鉴定费，那就肯定是骗子！”
刘德柱一愣，眨巴眨巴眼：“垫付鉴定费？这话咋说的？”
陈向东回头瞥了眼身后，然后慢慢说道：“你们想啊，那姓林的说要带老戏服回港城找人鉴定，可鉴定这事儿，谁出钱？真正的收藏家，自己掏钱鉴定，天经地义。可他要是把东西拿走了，回头跟咱说“鉴定费你们先垫上，等货出手了一并结账”……那估摸着，咱剧团垫出去的钱，十有八九就打了水漂了！”
刘德柱和林大头再次对视了一眼，却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同样的迟疑和担忧，林大头眉头越皱越紧：“那……那要是真让咱们垫钱呢？”
闻言，陈向东不由嘿嘿冷笑：“真正的港城大老板，会缺那仨瓜俩枣？”
他目光在刘、林二人脸上扫过：“他要真开了这个口，还用我再多说？你们自己心里也该有数儿了吧？”
“这……”
刘德柱犹豫了一下，又扭头看向库房门，语气中有些不确定：“应该……不能吧？”
“那咱就去听听他们咋说的。”
陈向东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走到库房门口，就这么贴着门框瞧屋里的动静。
刘德柱和林大头见状，也赶忙跟了过去，站在陈向东身后，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被陈向东这一番分析，他们已经搅得心里有些乱了。
库房里，林兆棠正背着手站在箱子前，一边看着贾大方弯腰挑拣着戏服，一边还在贼心不死的给潘兰香画大饼：“潘小姐，我还系那句话，以你的嗓音条件和漂亮的外形，跟我到了港城，我保证你能一炮而红。”
潘兰香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林先生……我、我长这么大，连陕省都没出过，去港城……以前更是做梦都不敢想。”
“那就更应该去试一试啦。”林兆棠直接忽视了身旁的楚胜利，微微侧过身子，旁若无人的歪着脑袋凑到潘兰香耳边，那双藏在镜框下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领口里了：“你年轻、漂亮、嗓子好，在港城，这就是最大的本钱。不去试一试，实在太可惜啦，毕竟，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的嘛……”
他的厚嘴唇几乎快要贴到潘兰香脸上，口鼻间呼出的热气，直扑面颊，更让她“唰”地一下，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剧团本就是个小社会，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岂能听不出林兆棠话音中更深一层的意思，一时间，她已经是心跳如擂鼓。
楚胜利适时把脑袋扭向另一边，权当看不见这俩人的亲密举动。
潘兰香垂下眼，两只小手绞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兆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林先生……你、真没骗我？”
眼见鱼儿终于上钩了，林兆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两年凭借“港商身份”，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能逃脱的，从南方一路骗到北方，还真没失过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声音又放缓了些：“怎么可能骗你嘛，等你到了港城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过呢，要办理去港城的证件还是有一些麻烦的……这样吧，今晚你去招待所找我，我把你的个人信息都记下来，然后带到省城，让我朋友帮忙办一下。”
他说的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潘兰香咬着嘴唇，下唇被齿尖咬出一层浅浅的白印。她似乎是鼓足勇气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那……我晚上几点去合适？”
林兆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八点以后都可以。”
正弯腰挑拣戏服的贾大方留了个心眼儿，他把那件大黑龙蟒悄悄塞回了木箱里，又抽出一件老旦黑褶子，搭在了胳膊上，连楚胜利都没注意到衣服被调了包。
好半天工夫才挑出四件看着还差不多的老戏服，一群人锁了库房，正朝剧团后院走。
楚胜利搓着手，脸上赔着笑：“林先生，您看咱们晚上，还去东区国营饭店？让小潘作陪？”
林兆棠脑子忽然就掠过了那道雄壮如黑熊的身影，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不不不，今天实在有些累了，不如就在剧团食堂随便吃一点点吧，顺便再聊一下鉴定戏服的事情。”
一直紧紧坠在他们身后的陈向东、刘德柱和林大头，全都竖起了耳朵。
就听林兆棠清了清嗓子，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港城的专家，鉴定老戏服都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嘞个费用呢，也不算高，主要系专家的鉴定费、还有一些材料的损耗……”
他说到这儿略微停了一瞬，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楚胜利和贾大方的脸色，这才继续说：“四件戏服的话，大概也就两千左右。按照港城嘞边的惯例，这笔费用需要你们当地预先垫付，等到鉴定……”
可没等他说完，向来惜财如命的贾大方脸皮子忽地一紧，像被针扎了似的，朝后趔了半步，几乎是脱口而出：“啥？两千块！还要我们垫钱！”
楚胜利也露出诧异神色，不解的看向林兆棠：“林先生，这鉴定费……”
林兆棠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的笑道：“这系老惯例了，我们每年要从全国各地鉴定几千件老物件，都系走的这个程序。鉴定费你们先垫付一下，等货出手了，再一并结算。”
闻言，楚胜利和贾大方皱着眉相视一眼，两千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而跟在身后的刘德柱和林大头听了这话，却愕然瞪大了眼珠子，下意识就看向陈向东。
这姓林的，咋和东娃子说的一模一样？！
陈向东直勾勾盯着林兆棠的侧脸，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刘德柱和林大头说：“咋样？被我猜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