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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疯狂“动物”园

重生93,我的诊断领先三十年狂水一条街123 4094字2026年08月26日 21:03

“今个早上他自己下床走了两趟,吴副主任说可以出院了。”

“只不过现在人是好了,现在问题就卡在楼下了。”

小方一脸神秘地用手指敲了桌子两下,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说的是什么国家机密呢。

“不过具体的数目我不清楚是多少,我就是刚才上来的时候路过缴费处的时候看见他老婆了。”

“就那么在那站着,站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也不说话,就在那站着。”

听到此话的陈利民将手中的笔放下,转身就朝着缴费处走去。

“哎?你上哪去啊?人家钱还没还给你呢,你现在还去凑热闹呢?”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那女的是在最靠里那个窗口前面站着的。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头发用皮筋在脑后扎着,两只手抱着个布包,抱得死紧。

窗口里那个收费的姑娘已经跟她说完了,正在弄下一个人的单子,她也不催,隔一会儿往里看一眼。

“多少钱?”

那女的一回头,看见是他,整个人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溢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大夫,之前就太麻烦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家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件事您别管了。”

“多少钱。”

陈利民没有说客套话,就站在那里重复着那句话。

七百二十六块四,十天的呼吸机,一天就要九十,再加上药费、床费、护理费,减掉之前交的和那三百块。

“家里的牛已经卖了,因为是人家上门收的,我又着急用就被压了价,就卖了三百六。”

“亲戚朋友我几乎都借了个遍,最后还是我哥借了我八十。”

“不过我们家还有一头猪!”她说话的语速飞快,像是怕他打断一般。“我已经和那姑娘说了好几次了,让我们先回去,我们回去把猪卖了,最多十天,保证一分不少的送来。”

“我自己去卖,人家看我一个女的,知道我不懂,又该.....”

后半段那女的没说出来,声音早已变得哽咽,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窗口那姑娘听到此话,伸着脖子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

“陈大夫,不是我们这边不通融,实在是因为欠费出院我们做不了主,得科主任签字,签完了还得报院办。”

“上回二车间那个欠了四十多块,院办拖了两个月才批下来,要的时候也费老劲了。”

“两百八十六那更批不下来了。”

陈利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脑子在算一笔账,如果他现在掏出去的话,那就是第二笔了。

但从下个月开始,他一个月还没开始上班先倒欠五十,如果再加上这一笔的话,他还得起,但往后半年就全要靠着食堂的那一碗两毛五的面过日子了。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开始往裤兜里面伸去,但真要拿出来的时候陈利民停住了,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林秀给他算过的那笔账。

他能一次帮忙垫钱,但下次呢?

要是再碰上一个押不起机器的怎么办呢?他有多少钱可以往里押呢?

他陈利民不是圣人,自己拼命地做一个好医生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如果再押的话,就算他可以吃面,自己想要评职称这事估计是没戏了。

第二天上午,医院门口就出事了。

等到陈利民从三楼的窗户看到的时候,楼下的院子中间已经围满了一圈人,下一秒,小方就冲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道:

“你快下去看看,就你之前垫钱的那家,她竟然把家里的猪牵过来了!”

那是一头黑白花色的猪,目测就有两百多斤,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被人紧紧扣在手里。

猪在门诊楼台阶下头哼哧哼哧地拱着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病人,有家属,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

保卫科的老刘正在跟她说话,说得满头是汗。

“大妹子,你这不行啊,医院门口不能拴牲口,万一伤到人那可不是小事啊!”

“没事,我不拴,我牵着。”

“你牵着更不行了,要是一会它受刺激了,你根本拉不住的。”

“那我把它交给你们,我人走。”

那女的说得很平,眼神中看不出丝毫赌气的成分,这半个月的奔波,已经将她整个人彻底累垮了。

“欠你们的钱我认,我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还的,但这个猪我卖不掉,收猪的上门给我压到一百二,我就算是卖了也凑不够钱,这猪年前才配的种,我留着开春下崽的。”

“那你也不能牵到医院来。“

“我不牵来我怎么办?”那女的把绳子往手上又绕了一圈,斗大的汗珠滑落,“我男人现在就在楼上躺着,家里已经没钱了,亲戚朋友我全都借过了,就只有这一头猪了。”

老刘说不出话来了,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旁边有人给他讲,讲的是三病室那个喝农药的,救回来了,欠了七百多。

“七百多啊?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呼吸机打了十天才把人救回来呢!那急诊就是这样的,人一进去花钱速度比烧钱还快呢!”

陈利民从人群外头挤进去的时候,那女的正好看见他。

她一看见陈利民,原本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可她还是没松那根绳子。

“你先别着急,总有....”

“陈大夫,我不是来闹事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家里能借的全都借了,一毛钱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老赵从楼里出来了,上了年纪的他走得不算快,手里还夹着半根烟,挤进人群中,先是扫了一眼那头猪,随后转头道:

“多大了?”

那女的明显愣了一下。

“我问你这猪多大了?配过种了吗?”

“一年多点,年前就配了。”

老赵听完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台阶上,转身冲着陈利民道:“你去后头,把采买的那个老何叫过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记账本,刚一看到那头猪,他的眉毛顿时就抬了起来。

老赵将他拉到了一边,两人简单地低声说了几句,老何点了点头,绕着猪转了半圈,伸手在猪背按了两下,扒开嘴看了看牙口。

“看起来起码有两百二十斤左右,膘还行。”

“上个礼拜采买是一块八一斤,我也不称了,就按二百二十斤算,三百九十六,我们医院要了!”

“不过这个钱不走你的住院费,走食堂采买,你懂我意思吗?”

老何手中拿着记账本简单算了一下抬头道。

那女的显然没懂什么意思,但周围有人懂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小护士小声跟旁边的人说,我知道了,这是医院买她家的猪,老赵则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你一共欠医院七百二十六块四,你手里有四百四。医院买你这头猪,给你三百九十六。”

“这两笔账各走各的,加起来是八百三十六。”

不但够了,还多了一百零九块六,那女的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绳子一松,猪往前拱了两步,被老何一把拽住。

“你男人在这儿躺了十一天,医院食堂给他做的饭他吃了没有?”

“吃了,那你这猪医院收了,怎么了?”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了,那女的站在台阶底下,两只手空了,一时不知道该放哪儿。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虽然家里的牛和猪都没有了,但总比一毛钱不剩下好。

老赵拍了拍老何的肩膀,说手续你去办,采买单据别忘了让她按手印,说完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利民。

“跟我上来一趟。”

药房那间屋里就他们两个,老赵坐下来,重新点了一根烟,点着了没抽,就那么夹在手里。

“你小子刚才在楼上是不是就想把手往兜里掏了?”

“我隔着一层楼都看见了,为什么没掏?”

“我算了一下,虽然这一次我掏得起,但掏完了,下回就掏不起了。”

老赵听到此话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烟灰弹在铁皮边缘上,那表情仿佛在说,还算你小子有点脑子。

“我上次和你说我在这个医院二十多年见过四个,三个走了,只有一个还在,你知道那三个是怎么走的吗?”

“八四年那个小伙子是个外科的,跟我一年进的院,他给一个孩子垫了四十六块,那孩子他爹后来赖着不认,说那钱本来就该医院出,是他自己贪了。”

“闹了两个月,闹到院办,钱是要回来了,人第二年就调走了。”

“八八年那个更没意思。他垫的钱病人也还了,可他垫得太多了,一年垫了七回。院里没说他什么,可他那个职称就是评不上去,年年都差那么一点。”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老赵,我以为我是在做好事,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是在替这个医院的规矩擦屁股,擦得越干净,越没人去改那个规矩。”

听着老赵娓娓道来,陈利民就静静地站在那,一个字都没说。

手里扣着的那张七百多块钱的单子,他昨天在缴费处看了三遍,那三遍想的全都是自己有多少钱。

但他一次都没想过除了给他垫钱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就算你今天掏了,到时候我照样得下去,我照样要叫老何,无非就是你一个月工资没了,那头猪她还是自己卖了,卖一百二。”

“那么多人需要帮忙,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住院医,你顾得过来吗?”

“这条路子在这个医院有十几年了,八十年代农村来的病人,交不起钱的多了,鸡、鸭、粮食、猪,什么没抵过?那会我们食堂账上有一栏专门是这个,叫本地采购。”

“那为什么现在没人用了?”

“因为知道的人少了,我这个岁数的都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年轻大夫,遇上这事第一反应是掏钱,掏完了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把烟灰缸往边上一推。

“救人的路子有很多条,你直接给她钱就是最笨的那一条,遇上个讲理的还行。”

“但如果遇上那种无赖呢?不但不还给你还反咬你一口,甚至打你一顿的,你以为我没见过吗?”

那天下午那头猪被拉去了食堂后头的空院子,出院手续下午三点办完的。

那女的最后拿到手一百零九块六,是找给她的,她来来回回把钱数了两遍,塞进内兜,隔着衣服按了两下。

那个二十六岁的男人是自己走出病房的,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冲陈利民摆了摆手,坐手扶拖拉机走的。

车突突突地开出院子,那女的一直在车斗里回头看,眼泪就没停过,直到出了大门才转回去。

小方站在陈利民旁边,看着那车走远,忍不住吐槽道:

“你看这事整的,说出去都没人信,我在医院四年,头一回见有人牵猪来看病的。”

“你说以后那些土狗和小猫看病也会有个专门的店吗?”

“说不定呢,等你以后开一个说不定就发大财了呢?”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收拾东西,帆布包里就装了三样:五页半的稿子、七份原件,还有那个粘着透明胶带的笔记本。

收拾完他坐在床沿上,把笔记本翻开。

前面两页是韦尼克那三样体征,再往后一页是那天在水泥厂门口记的:三车间,老魏五十四,老张四十九,去年退四人,一人已故,一人不能出户。

第二天上午小方跑来说车定下来了,是院里那辆改装的面包救护车,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一百二十里地,得开三个多钟头。

“司机是老孙,你放心就行,他开车十几年了,就是这车有点小毛病,后面两个座椅之前被拆下来了,现在少两个螺丝,坐上去晃晃悠悠的。”

“这一路晃晃悠悠的,你想让我回来挂肛肠科是吧?那我坐前头不就好了?”

小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道。

“你坐不了前头,吴主任明天也去,咱们医院就这一辆车。”

狂水一条街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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