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陈站在客厅中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字还亮着。
“二十分钟到。”
就四个字,跟上一回一模一样。
干净,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靠垫被他压得往下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赵陈盯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系统。”
“嗯。”
“她怎么又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能查吗?”
“我查的是公开信息。人心我查不了。”
赵陈翻了个白眼。
“那我要你何用。”
“陪你聊天解闷。你忘了?”
赵陈龇了龇牙,没接话。
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蓝色西装还穿着,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圆领衫,下面是旧运动裤和运动鞋。
西装上半身,运动裤下半身,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打开衣柜,翻了翻。
新买的浅灰色卫衣挂在里面,吊牌还没剪。
他把西装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上卫衣。
卫衣宽松,下摆盖住腰,看着比西装随意多了。
裤子也换了,穿了一条新买的深色牛仔裤。
旧运动鞋没换,还是那双。
他走到洗漱间,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清爽,眉眼干净。
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赵陈对着镜子捋了捋刘海,又把领口正了正。
“系统。”
“嗯。”
“这身行不行?”
“你一个大老爷们,问这种问题,丢不丢人。”
“我就问问。”
“行。比刚才那身强。刚才西装配运动裤,跟偷了别人上半身似的。”
赵陈嘴角抽了抽。
“行。你牛逼。”
他走出洗漱间,回到客厅。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地板明晃晃的。
他看了看茶几,空的。
看了看沙发,靠垫摆得整齐。
看了看电视柜旁边的老绿萝,三片黄叶耷拉着。
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赵陈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然后他停下来,坐在沙发上。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过了五分钟。
“系统。”
“嗯。”
“你说原主,到底图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
“图一个能陪他说话的人。”
赵陈把手机放下。
“就这?”
“就这。他在现实里没朋友,没家人,没爱人。唯一能跟他说话的,就是游戏里的人。”
“可游戏里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谁。”
“对。但他们在。他们在频道里说话,在语音里喊他帮主,在他指挥的时候跟着他冲。这些对他来说,就够了。”
赵陈靠在靠垫上,望着天花板。
“可惜他没等到。”
“对。没等到。”
赵陈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原主记忆里的画面。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帮派频道刷着屏。
他在语音里喊了一句“左路包抄”,几百个人跟着他冲。
那一刻他是醉红尘,是帮主,是全服第一。
关了游戏之后,他还是那个一个人住在一百八十平房子里的宅男。
没人给他打电话,没人问他吃没吃饭,没人知道他病了。
赵陈睁开眼。
“系统。”
“嗯。”
“你说他要是早一点跟牧清雅说,会不会不一样?”
系统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也许会更糟。”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赵陈,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要是把牧清雅留下来,只会拖着她一起沉下去。”
赵陈把后脑勺搁在靠垫上。
“所以他把她推开了。”
“对。”
“推得干干净净。”
“对。”
赵陈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挂钟嘀嗒嘀嗒。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等到了。”
系统没接话。
赵陈又说了一遍。
“等到了。可惜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才说,他不死,你怎么来呢。”
赵陈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上一次系统说的时候,他还在跟系统斗嘴。
现在再听,味道不一样了。
他没接话。
客厅安静了几秒。
赵陈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转过身,看了看客厅。
阳光铺满地板,绿萝挺着叶子,靠垫摆得整齐。
这是他今天收拾出来的。
干净,亮堂,有烟火气。
跟他早上醒来看到的那个狗窝完全不一样。
赵陈站在客厅中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卫衣。
抬手把领口正了正,又捋了捋刘海。
“系统。”
“嗯。”
“我这样行吗?”
“你刚才问过了。”
“我再问一遍。”
系统沉默了一秒。
“行。挺精神的。”
赵陈点了点头。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过了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靠垫上。
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子里翻涌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牧清雅拿着病例单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打他胸口时候的眼神。
她说“你以后,好好活着”时候的声音。
赵陈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块显示器亮着,醉红尘站在主城传送阵上。
新绿萝在旁边挺着叶子。
墙上那张海报,红字刺眼。
“九州之下,皆为蝼蚁。”
赵陈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有八分钟。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盯着天花板。
挂钟嘀嗒嘀嗒。
一声,两声,三声。
赵陈数着。
数到第十声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站在玄关。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旧运动鞋,刷得还算干净。
又看了看地板,没有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客厅。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茶几上空空的。
电视柜旁边的老绿萝,三片黄叶耷拉着。
书房里透出冷白光,醉红尘还在传送阵上站着。
赵陈站在玄关,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回身,面朝门口。
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出来。
“系统。”
“嗯。”
“来了。”
“对。”
门铃响了。
叮咚。
赵陈把手搭在门把上。
金属的,凉的。
他没有立刻开门。
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那张海报,“九州之下,皆为蝼蚁”八个红字,在走廊的暗影里若隐若现。
赵陈看了那行字一眼。
然后他拧开门。
门外站着牧清雅。
黑色西装裙,白衬衫,长发披肩。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一个袋子里装着牛奶、鸡蛋、水果、几盒保健品。
另一个袋子里是菜,青菜、排骨、西红柿,还有一袋米。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哭。
赵陈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牧清雅开口了。
“我买了点东西。”
声音有点哑。
“你以前不好好吃饭。”
——第二十六章完——